2024年的某個週末,阿峰站在觀塘一棟工廈改造的「納米樓」樣板間裡。這個面積僅有128平方呎(約11.9平方米)的單位,售價卻高達340萬港元。他伸出手,手指幾乎能同時觸及兩邊的牆壁。
一、空間的代價
在香港,空間是有價的——而且極其昂貴。
「納米樓」這個帶著幾分戲謔的詞彙,指的是面積小於200平方呎(約18.6平方米)的住宅單位。它們大多由舊工廈或商廈改造而來,在2010年代後期如雨後春筍般湧現。
阿峰今年28歲,在科技公司做程式員,月入4萬港元。「我計過,如果我買納米樓,月供大概1萬2,還勉強負擔得起,」阿峰說,「但問題是,這算什麼生活?」
二、縮水的香港夢
納米樓的興起,標誌著「香港夢」的縮水。
上一代香港人的置業路徑相對清晰:大學畢業,工作幾年儲首期,結婚後合力供一套500-600平方呎的單位。但對於今天的年輕人來說,這條路已經幾乎被封死。
根據差餉物業估價署的數據,2024年香港私人住宅的平均呎價仍維持在約1.4萬港元的高位。
三、工廈改造的灰色地帶
納米樓的大部分來源,是工廈或商廈的非法改造。
根據香港法例,工業大廈不能作住宅用途。但在實際操作中,這個禁令幾乎形同虛設。地產商以「工作室」、「創意空間」的名義出售這些單位,買家心知肚明,政府也選擇性執法。
四、空間政治學
納米樓不僅是經濟問題,更是政治問題。
香港的土地供應長期被批評為人為製造的稀缺。政府擁有大量未開發的土地,但釋放速度緩慢;同時,地產商囤積農地,等待升值。
「這是一種代際剝削,」城市規劃學者李博士指出,「上一代通過置業累積了財富,而年輕人要麼用更高的代價買入,要麼永遠租樓。」
結語:在夾縫中生存
納米樓不是解決方案,它只是問題的症狀。真正的問題在於:當一個城市把空間變成少數人的投資工具,大多數人還能否有尊嚴地生存?
這個問題,香港還沒有答案。
資料來源
- 差餉物業估價署:香港物業報告2024
- 運輸及房屋局:房屋統計數字2024
- 端傳媒:納米樓專題報導系列